屏风后的明兰不知道，那个总偷看自己的清秀书生，竟因为堂兄一句评价永远失去了娶她的资格。

“老太太，李郁那孩子……”王氏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盛老太太抬手止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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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回宥阳老家，明兰才十一岁。盛家老宅里，三个少年站在堂前——胡泰生憨厚，李都稚气，唯独李郁，一身雨过天青色绸衫，眉目含笑，已然有了读书人的风姿。

朱太太领着两个儿子来拜访，备了厚礼，说话八面玲珑。明兰规规矩矩地行礼，叫了声“郁表哥”。李郁慌忙回礼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这一幕被盛老太太看在眼里。她心中微动——李家是宥阳数一数二的富户，这李郁又已考中秀才，书读得极好。若配明兰，倒也不算委屈。

宴席上，品兰大大咧咧地教明兰解九连环，教了几遍明兰还不会。旁边的李都忍不住露出“这人真笨”的表情，明兰羞得脸通红。

这时李郁温声开口：“九连环深奥，品兰妹妹聪慧一学就会，我们笨些的多学几遍也是常事。”

就这么一句话，替明兰解了围。

明兰却偷偷撇嘴，心想这人真会说话。她哪里知道，从那一刻起，少年心里便藏下了一个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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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几年，李郁成了盛家常客。每次来京城，必定先到盛府请安，带的礼物里总有专门给明兰的一份——有时是江南的新样绒花，有时是难得的古籍拓本。

他读书越发刻苦，考进了松山书院。同窗中多有风流之辈，呼朋引伴去秦楼楚馆，李郁却从不参与。有人笑他假正经，他只笑笑：“心中既有所求，便不能分心。”

他求的是什么？是功名，也是屏风后那个渐次长成的身影。

明兰及笄那年，李郁又来了。这次他已是举人，准备参加来年春闱。在盛紘书房谈完文章出来，恰遇明兰带着丫鬟穿过回廊。

“郁表哥安好。”她的声音轻轻软软。

李郁慌忙回礼，待她走远，还站在原地。手中书卷捏得紧紧的，掌心全是汗。

这些，都被盛老太太看在眼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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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家出事了。

曹锦绣的出现让明兰与贺弘文的婚事陷入僵局。盛老太太气得几夜没睡好，这时她想起了李郁。

“柏儿，你与李郁往来多，觉得此人如何？”盛老太太叫来长孙盛长柏。

长柏沉吟良久。他刚带着李郁拜会过几位翰林院前辈，一路上李郁言行得体，应对机敏，很得那些老学究喜欢。

“祖母想问什么？”长柏谨慎地问。

“若将明兰许配给他，可妥当？”

长柏罕见地沉默了。他想起那次诗会上，有人拿李郁迟迟不娶亲开玩笑，问他是否心中有人。李郁当时笑答：“功名未就，何以家为？”可那笑容里，分明藏着别样的温柔。

也想起李郁谈起朝局时眼中闪过的精明，谈起户部钱粮改革时那远超普通书生的敏锐。

“祖母，”长柏最终缓缓开口，“李郁勤勉实在，心思灵敏，处事练达，将来必有些出息。”

盛老太太刚要点头，却听长柏接着说：“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太像父亲年轻时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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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个字，轻飘飘的，落在盛老太太心里却重如千斤。

像盛紘——那个当年也是寒窗苦读，也是步步为营，也是靠婚姻攀上王家，最终宠妾灭妻，让正室王氏受尽委屈的盛紘。

盛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停了。

她突然看清了许多事：李郁每次来必带重礼，不是富家公子的阔绰，而是一种精准的投资；他对明兰的倾慕不假，可每次偷看被察觉时，那迅速收敛的眼神里，藏着太过熟练的掩饰；他谈起科举、谈起仕途时，那种志在必得的光芒，与当年盛紘一模一样。

最重要的是，李家那样的商贾之家，养出的儿子怎么可能真如表面上那么单纯？朱太太那样精明的母亲，教出的儿子怎会不懂算计？

盛老太太想起明兰——那个她亲手带大，聪慧隐忍，却始终渴望一份简单安稳的明兰。

李郁能给她安稳吗？也许能给富贵，能给体面，可那些算计、那些权衡、那些藏在温文尔雅下的野心，终究会在漫长婚姻里慢慢显露。

贺弘文至少简单，至少真心。而李郁……他看向明兰的眼神里有喜欢，可那喜欢里掺了多少对盛家势力的衡量？多少对未来的谋划？

“罢了。”盛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，“明兰的婚事，再看看吧。”

很多年后，李郁外放为官，夫人是老家一位乡绅的女儿，温婉贤淑。某次宴席上，有人提起京城趣闻，说宁远侯夫人如何能干，如何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李郁饮酒的动作顿了顿。杯中映着烛光，晃啊晃的，晃出很多年前宥阳老宅里，那个解不开九连环、羞红脸的小姑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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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老太太后来对房妈妈说：“李郁那孩子，可惜了。若不是生在那样的人家，若不是那样的性子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但房妈妈懂。

长柏那句“太像父亲年轻时候了”，看似简单，实则道尽了世家婚姻中最深的顾虑——女子嫁人，嫁的不只是一个人，更是一种性情，一种处世之道，一种未来数十年将要面对的生活。

所以宁可选择简单却真心的贺弘文，宁可后来接受顾廷烨那番惊世骇俗的求娶，也不能把明兰交给一个“小盛紘”。

有些缘分，看似近在咫尺，实则远隔山海。而长辈们的眼光，有时真的能穿透时光，看见年轻人看不见的遥远未来。